FIRE|35岁退休与活着的方式
我很早就开始工作。
不是兼职,不是体验人生,而是那种必须每天上工的生活。
从小我就需要帮家人做务农活。几乎每天都有工作在等我。进果园摘果、煮晚餐、辅导弟妹功课,偶尔还会到水果批发商那里打零工。小学老师要求我们写日记,我的日记里全是各种工作事项。老师不相信,还特意召见了父母。直到父母证实,我的日常真的就像一颗陀螺,被不同的劳动任务推着转。
11岁那年,我拿到了人生第一份“高额薪水”——RM1500(2002年时,一碗面才RM2.50)。
那一刻,我对“工作”的理解就被定型了:工作,就是换钱。
所以在22岁(2013年)的时候,我开始认真规划一件事——35岁退休。
那时的我,对工作谈不上热忱,只想早点存够钱,早点休息。我不知道什么是 FIRE,也不懂投资理财。我的计算方式很原始:一天10块吃饭,房租大概RM300–400,如果我存够20万,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工作了?
我完全没有通货膨胀的概念,只知道自己是低消费的人,而“存钱”看起来像一条通往自由的直线。
25–26岁时,我在科技领域月收入超过2万。收入提高了,但消费习惯没有太大改变,只是继续维持着到处旅行的生活方式。带薪休假、频繁出国,一开始很快乐。
但时间久了,空虚感慢慢浮现。
玩的时候很开心,回到家却开始问自己:我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?为什么人生看起来这么空?
在旅途中,我遇见了来自不同国家、不同背景的人。透过与他们的互动,我开始反复思考一个问题:如果我35岁退休了,我接下来要做什么?
我始终没有找到明确答案。
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意识到——我还没有实现一个小时候的愿望:当老师。
于是27岁这一年,我回到大学修读幼儿教育,打算在教育领域留下些什么。27到31岁之间,我一边学习,一边兼职当老师,也尝试创业,开办自己的教育机构。那几年,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动力。
更重要的是,在与孩子们相处的过程中,我内在长期存在的空洞,被他们的爱一点一点填满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这个空洞,并不是突然出现的。
我的母亲曾否认我的存在。她告诉其他兄弟姐妹,她怨恨我,希望我从未出生。这句话的重量,我带着它成长。它让我长期处在一种“被世界放在外面”的感觉里,仿佛我只是独立地活着,却不真正属于任何地方。
那段时间的我,除了工作,就是回家阅读。日子看似充实,却是模糊的。我并不是在选择生活,而是在自动运行。
今年,我35岁了。
我确实从工作岗位退了下来。现在的日常很简单:学习心理学课程、阅读、写文章、煮饭、健身,偶尔参加一些社交活动。生活不热闹,但很安静。
刚开始在家时,其实并不习惯。我总想找点事情做,闲不下来。也会被问:“你现在在干嘛?”
我说,我退休了,在家学习、阅读,用被动收入过生活。
不少长辈会皱眉:“那么年轻,就不拼了吗?不再挑战自己了吗?”
后来我意识到,我并不是放弃挑战,而是把挑战的对象,从外在竞争,转向内在成长。
我的物欲很低。基本的生活用品、一日三餐自煮,旅行和学费占了最大的支出比例。就目前而言,这样的状态让我感到舒适,也让我终于有时间,好好与自己相处。
我仍然有许多想完成的体验:到海外旅居与游学,深耕心理学,学习哲学、社会学与文化相关的知识。这些都需要大量时间,而时间,正是我现在最珍惜的资源。
如果有一天,被动收入无法支撑我想要的生活,我会重新工作。这并不是退场,而是阶段性的选择。
这几年,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忽略结构性的无常——政策、经济、社会阶级的变化,随时可能让人措手不及。所以,学习不能停。
刚开始休息时,我也曾怀疑自己的决定。直到后来读到老黑的《45岁退休,你准备好了吗?》。书中从生理、心理与现实层面,系统性地讨论“退休”这件事。
读完之后,我没有变得更确定未来会怎样,但我更确定了一件事:
我现在的生活,并不是在逃离世界,而是在与世界保持一种清醒而温柔的距离。 祝愿大家也能在成长过程中渐渐看见自己、认识自己、再重新创造自己的理想生活状态。


